无口属性你是谁

[林新] 林间歌

参本文,我就是想来刷刷林新TAG,每天刷开都没有动静真是好心酸!(捂心口

由于故事是雷劈中忽然想到写的,剧情走向也是一早就定了的,所以写的时候完全没做他想。

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感觉写得还是不太清楚,见谅。

----------------------------------------------------------

- 1 –

呼啸请求支援!呼啸请求支援!

通信员急切嘶哑的声音在巨大的炮声中几近湮没,坑道上方的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呼啸战队队长林敬言焦躁地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就跟他们说,再他妈的不来人就都死光了!”他本来平日里不怎么讲粗口,但这会儿是真急了。队里的兄弟挂掉了一大半,能不急嘛。

“老林,顶不住了,必须撤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钻进坑道,是副队长方锐。

“我日!”林敬言让通信员继续向总部请求支援,自己则跟方锐出去观察情况。

 

黑色的硝烟笼罩着整片战场,白日成黑夜。子弹嗖嗖嗖地打在四近的土地上,溅起好些泥土。林敬言拿起望远镜,只见前面敌方的火力点密密麻麻,正渐渐向这边压来。

“我们还剩多少人?”林敬言回过头问。

“三十七。”方锐倒是答得很快。

“叫三班掩护,其他人撤回后山!”

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机会。几架敌机不知从哪儿又飞了出来,在头顶上空嗡嗡作响,时不时丢下两枚炸弹。

一个!两个!三个!刚刚还一起猫在战壕里的兄弟接二连三地倒下。

林敬言红了眼,举起枪一通乱射:“我操你祖宗王八蛋!”一颗炮弹坠落,轰的一声,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2 -

疼。

非常疼。

脑子里像仍有无数枚炮弹在炸裂,刺得每一条神经都在发疼。

林敬言挣扎着醒了过来,无力睁开双眼,依稀感到自己正躺在移动的担架上。山路颠簸得让他有点想吐。他强忍住这股从胃部涌上的恶意,皱起了眉头。

恰在此时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适宜地缓解了他的不适:“很难受吗?”沉静温和的嗓音灌进他的耳朵,他艰难地摇了摇混沌的头。

“请再坚持一下。”声音的主人说完,又转过身和旁边人说道,“他有点发烧,今晚注意观察,有情况立刻叫我。”那声音让他想起秋天的风,微微凉地吹过耳畔。

 

林敬言再次醒来已是翌日下午。他被安置在了临时伤员点——胸口缠着白色的绷带,枕边放着一枚小小的炮弹碎片。

“呀,你醒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护士看他睁开了眼,赶紧快步走开,不一会就又领了个人过来。来人看起来很年轻,戴着眼镜,军服扣得整整齐齐:“你好,我叫张新杰,是负责这里的医生。”林敬言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他的嗓音沙哑不堪,像是破烂的风箱。

“支援队霸图。”张新杰淡淡道,“弹片插进了你胸口,不深,已经取出来了。”

“呼啸其他人呢?”他环顾四周,一些伤员或坐或躺,但他都不认识。

张新杰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抱歉,我们没能早一点赶到。”

林敬言手指微颤着攥紧枕边的弹片,久久没能再发出一个音节。

 

-3-

既然上了战场,就要有随时舍掉一身性命的觉悟,这个道理林敬言比谁都懂。然而他竭力维持的理智此时正岌岌可危,悲伤的洪流几乎将他冲击得分崩离析。他一闭眼就能听到炮火轰鸣声不绝于耳,他的战士就在这漫天硝烟中一次次倒在他面前。

他接连几日都无法安睡,午夜惊醒,一睁眼便能看见墙上应急灯苍白暗淡的光。有时也会见到巡夜的张新杰,看着他在伤员床前一次次俯下身去,在灯下拉出老长的影子。他就瞧着那影子晃来晃去,等快走到他床前时又赶紧闭了眼。

同住的伤员说了好些张新杰的事迹,林敬言就坐在角落里微笑着听。说这人还是随队卫生员的时候,就救了霸图队长韩文清。当时主治医生不幸牺牲,留下韩文清不省人事地躺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张新杰那会儿是真年轻,挽挽袖子说了句“我来试试”就站上了手术台。连续十个小时不吃不睡,硬是将韩文清给抢了回来。这个日后成为霸图主治医生的年轻人,那时就显出了一种冷静到冷酷的淡定气势,屡屡在战场上同死神争夺生命。

 

又过了几日,越云战队的人赶到。霸图将此地交予越云,而他们则挥师北上,与微草会合。

林敬言接到和越云战队留守此地的指令时,沉默了一会儿,披了件外衣朝救助点后面的小山坡走去——他习惯想事的时候单独抽会儿烟。

白露过后,晚风渐渐转凉。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林敬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已经快抽完的白色烟卷,点燃放进嘴里吸上一口,由着烟雾在肺腔里慢悠悠地绕上一整圈。他谈不上烟瘾,只是已经养成习惯。

有口琴吹奏的旋律自晚风里传来,是俄罗斯民歌惯有的柔美又悲伤的曲调。林敬言绕过山坡,看见一个瘦削的人影坐在石块上,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恍惚觉得这人应该坐在大学校园的花树下,而不是同他一样,在这凋敝残败的战场上暮死朝生。

是张新杰。他走过去挨着对方坐下,望着远方的峰峦静静聆听。

“是什么歌?”等琴声停了,林敬言才开口问道。

“Березы。”张新杰说了一个林敬言听不懂的单词。“前苏联的歌,白桦林。”他又补充道。林敬言想他一定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才能把俄语的颤音说得如此漂亮。

“挺好听的。”他说,倒不是恭维。

两人沉默地坐了半晌,还是林敬言先开了口:“谢谢。”他指指自己胸口。

张新杰点点头,起身指着山坡下的小树林对林敬言说:“那些重伤无法救活的战友,我们就送走他,埋在像那样的地方。”他还是平日里淡淡的语气,林敬言却捕捉到了一丝悲伤的颤抖。

眼睁睁看着战友痛苦不堪却束手无策,出于全局考虑甚至被迫放弃部分生命,林敬言知道那是一种怎样难受的滋味,更何况是身为医者的张新杰。

“别太自责。”林敬言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安慰。

张新杰却摇了摇头:“我没有,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只是我想,”他顿了一顿,“等战争结束后,我会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乡。”

林敬言在暮色中抬起头来望向这名年轻的医生——他的眼底闪着晶莹的微光,语气却是无比坚定,绷直的背脊让他看起来像一座无坚不摧的钟塔。

林敬言忽然就笑了:“能再为我吹一次吗?”

音符在风声中震颤着滑过金属簧片,他轻轻阖上双眼,想起了家乡屋后的那条河,在秋日傍晚的余晖中静静流淌。

 

当天晚上,林敬言冲进了韩文清的营帐:“请让我一起上前线!”

这位以勇猛著称,据说光靠脸就能退敌三舍的队长从简易的办公桌后抬头看他。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袭来,林敬言不躲不闪,接着就听见对方沉厚的嗓音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回答了他:“好!”

林敬言微笑着迎上目光行个军礼,韩文清肃然起立,脚跟一并回了一礼。

- 4 -

北上远比想象的困难,他们艰难地把被侵占的土地从敌人指缝里一点点儿地硬抠了回来。战场上直升机桨叶旋转的轰鸣声、坦克履带碾在地面的吱嘎声和炸豆一般的枪声近在耳畔,比梦里还要清晰百倍,林敬言却反而睡得安稳。

这期间他与张新杰数次擦肩而过,却都形色匆匆来不及开口。血肉腐败的气息充斥着伤者营帐的每一个角落,张新杰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为伤员止血、包扎、换药甚至掖好被角。每次相遇,两人各朝东西,林敬言都要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总觉得张新杰愈发清减了,军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

入冬气候严寒而他们的物资却日渐匮乏。打到祁山脚下的时候,韩文清告诉他们,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到达微草的根据地。这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将面临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整整一天一夜,林敬言都没有出过战壕。他搂着枪窝在里面,只在组织下一次进攻的间隙眯上一会儿。起初,霸图的坦克和装甲步兵战车试图从后面阵地纵深穿插进敌方的防御阵地,却被对方反坦克炮兵以密集的火力压制。他们必须破坏敌人步炮协同的战术配合。经过反复探测,韩文清让“神枪手”秦牧云带上一小队人马偷摸到东面突袭,而他则同余下众人从西面伪攻,制造麻烦和混乱。

伴着急剧的尖啸声,火箭弹拖着一排排耀眼的焰尾不时从浓烟中划过。林敬言一面小心地躲避着敌人盲目射击扫过的子弹,一面费力地匍匐前行。

突然东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紧接着枪声上方的夜空中绽放出一团明亮的礼花,一簇炙热的金属射流转瞬间刺入了敌人坦克的顶部。

缺口被炸开,霸图蜂拥而上。未曾料到的敌人掉转炮塔疯狂地倾泻炮火。

恰在此时,林敬言听见后面传来直升机引擎隆隆的震动声。他警惕地往身侧一滚,就听见战友惊喜的声音:“微草!是微草!”

 

- 5 -

有了微草的助力,胶着的战事终于打开了局面。空地一体,很快就逼得敌方不得不再度后撤。微草队长王杰希让霸图的兵士先稍事休整,自己则带着队伍和敌人继续周旋。

微草的根据地是一座小村庄,村民都已撤走。他们在前方堆起高高的掩体,四周又布下错综复杂的堑壕坑道。林敬言越过满地废弃的钢制弹壳、炮弹碎片,想找个地方休息。两个小战士抬着副担架从他身边疾行而过。虽只是瞥了一眼,但林敬言立刻认出了是张新杰。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了过去。

微草医生方士谦看了看,说是太过疲劳导致的昏厥,给张新杰打了点葡萄糖后让他好好休息。林敬言这才知道,近来战斗受伤的人太多,张新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乱哄哄的人群散去,他主动留了下来。

远方山谷里还不时传来敌人远程炮火攻击的爆炸声,沉闷刺耳。张新杰睡得不算安稳,睫毛微微地颤动,眉头紧蹙。林敬言伸出手刚碰到额头,就引得对方神经质般地抖动了一下身体。作为医生,见到的恐怕是战场上最惨烈的一面,而这种情形下还要稳住心神进行治疗,所耗费的不光是体力,更多的还有心力。他想了想,握住对方的手。人体的温度总是令人安心,张新杰慢慢平静了下来。

 

张新杰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林敬言则被小护士劝回了自己营帐。翌日去看张新杰,刚走到门口就见对方对着镜子拿把剪子正在给自己铰头发——他的头发是有点长了。张新杰皱紧了眉,咬着下唇,面上有点儿泛红,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很是不满。林敬言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瞧着有趣,就又看了会儿才走进去,取过对方手里的剪子:“让我来吧。”

“真没想到你还会剪头发。”张新杰坐在凳子上,湿漉漉的额发遮住了眉眼,无声掩去几分素日里的冷厉。

林敬言持了剪子立于身后,稍一偏头,就能看到冬日薄薄的阳光落在张新杰的脸上,映得他鼻尖微微发亮。柔顺的发尾轻扫过林敬言的手心,仿佛鹅绒绒的芦苇掠过平静的湖面,从湖心深处漾起层层细密的波纹。

死里偷生,浮世偷闲。

细碎的黑发自他指间散落,轻轻盖去了纷争的战火、尖啸的轰鸣,还有悲愤的呐喊和无助的啜泣,唯有剪子沐在一室浅淡的暖光中,微弱地咔嚓作响。

 

同屋的还有三四个,这会儿也都瞧了过来。

“哟,不错嘛。”有人叫道,“老林,也给我理理呗。”

“还有我!还有我!”余下几人也吵起来。

“行啊。”林敬言笑,“一个一个来。”

剪着剪着就有人问:“老林,你从前是剃头师傅么?”

“不是。原来家里穷,就跟着乡霸瞎混。”

一群人听得此话,真是眼珠子都要给瞪了出来:“你居然还当过流氓?!”

“啊,可不是。”林敬言还是笑。他看起来总是温温和和,实在难以想象拿起板砖拍人脑袋的模样。

有个正埋头给小媳妇写信的从信纸里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不是我说,你要戴上个眼镜保准的教书先生。”

旁边年纪大点的那个一听,一拍大腿,不知从哪儿摸出副眼镜框,给他架鼻梁上:“来来来,戴上试试!”

“嘿,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一帮子人便林老师、林老师地一气儿乱喊,笑声能掀掉半边屋。

林敬言侧过头往张新杰那儿望去,眼神里含着询问。张新杰也跟着笑,不似那几个那般夸张,单就抿着嘴,唇角微微上扬,轻轻浅浅。

“挺好看的。”他说。

 

后来有人央张新杰吹口琴,他也就应了,还是那首白桦林。

他的身子笼在半茬阴影里,低垂着眼,模样淡薄优雅。悠扬的旋律在蔼蔼暮色里缓缓流淌,低声诉说着对家乡的思念。

 

- 6 -

这份静谧只持续到了晚饭前。总部发来急报,说东线前锋兴欣已经越过敌人,向前深入了约三百公里,但因缺乏支援快作强弩之末。打通东西运输战线迫在眉睫。霸图需就地与微草整合,尽快向东出发,西面则由雷霆予以配合。韩文清和王杰希将他们分作三支队,计划从三个方向包抄。林敬言被分在一队,而张新杰却意外地被留了下来。他觉得奇怪,却也未多问。

 

夜里有战士捡来柴搭起篝火,围坐一起分享着最后一点酒。军用搪瓷缸子已经磕得破破烂烂,但谁也不在意。林敬言心知这一去必定千险万阻,恐是再难回还,便想去和张新杰说声再见。

路过韩文清的营帐时他听到里面传出争执声。

“不行,你不能去!”韩文清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我一定要去!”是张新杰。

“方士谦说了,你身体过度透支,已经不允许你再这么熬下去。”韩文清说罢,语气略为缓和,“你会死的,新杰。”

“如果我不去,更多的人会死。”张新杰坚定而执着地说道,“我是医生。请让我上前线,韩队。”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敬言听见韩文清说:“好。”

张新杰从营帐里退出来就撞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敬言。他冲林敬言点点头,转身离开。林敬言回过神来,低着头跟了过去。

 

根据地上有一片黄土垒成的断垣,背后便是山崖。林敬言看见张新杰就站在山崖附近,仰头看着天。

“在看什么?”他问。

 “北极星。”张新杰围着母亲织的红色围巾,衬得皮肤格外白皙,“据说一年四季之中,冬季的星空最为壮丽。”

林敬言抬起头看向张新杰望去的方向,漫天繁星,像是在无边的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盏照亮前路的灯。

 

“刚才,你都听到了吗?”过了一会儿,张新杰问道。

“嗯。”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张新杰交握着自己的双手,“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你是医生,对吧?”林敬言想起方才的对话。

“对。”张新杰轻轻地笑了笑。

林敬言脑海中掠过无数画面:浓黑的硝烟、高高扬起的尘土、忽明忽暗的火箭弹、微凉的手、空中绽放的金属礼花、呼啸全队兄弟的脸,还有那天暮色里的张新杰。

他忽然就觉得特别想抱抱对方,而他也这么做了。

 

篝火旁的战士们唱起了歌,歌声越过断垣没入冬夜一望无垠的星空。张新杰抵着林敬言的额头,眼角微微有些泛红。他说:“活下去!老林,活下去!”

“好。”林敬言紧紧地抱住他,非常非常地用力。

 

- 7 -

那场战役极其惨烈,但他们也因此赢下了整个战事。后来的书中有人这样描述:“那些英勇的战士踏着战友们的尸体,用自己的血肉与生命连通了这条东西运输战线。而兴欣,在他们的队长——叶修的带领下,宛如一支锐利的战矛狠狠地插进敌人的心脏。”

林敬言记得胜利那天他们把破烂的旗帜插上高高的山顶,脚下的每一寸泥土都混着战友的血。他活了下来,如他所承诺的那样,而那个让他活下去的人他却再也没有见到。

 

战争结束后,林敬言被安排在一个事业单位负责收发报纸。他身上新新旧旧十多处伤,一到阴雨天胸口就隐隐作痛,实在是不怎么好。医生建议他搬去南方温暖的城市疗养,他拒绝了。他说他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邻近的小孩子都知道他打过仗,便爱缠着他讲些战斗的故事。他讲得细致,他们听得认真,眼睛一闪一闪的,都是充满希望的光。

清明的时候,他便去花店买上一捧白菊花,然后慢慢走去山上的陵园。沿途常常遇到很多前去拜祭的人,有时候也会彼此微笑着打声招呼。

陵园里有一整面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纪念墙,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在战役中牺牲的将士的姓名。“张新杰”三个字也被端端正正地刻在其中。他听说张新杰是在手术台上牺牲的,坚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他们紧紧拥抱的那个冬夜,繁星缀在深远无边的天幕上,而那颗据说是最亮的星星,亘古不变地闪烁在最北方。

还真有点像他,林敬言微笑着想。

他就在那面墙前坐了下来,掏出口琴,吹起那首熟悉的旋律——他是战争结束后特意去学的。他想张新杰总会听得见。

 

那些被时光埋葬的金色秘密,裹着秋风、挟着歌声,穿过白桦林摇曳的树影,轻抚过每一片流光的叶脉。他愿意怀抱这个秘密直至老去,直至星与海都亮起,火与血都沉寂。


FIN

评论(9)
热度(43)